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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息舆论,就能渡过难关?

来源: 《潇湘晨报》作者: 日期: 14.07.17

  3月24日,杜家疃村,村民从调查的陌生人那里抢到了一张杜家疃村平面图,上面没划线的是征地反对者。图/记者杨旭

  编辑动机

  距离平度3月21日守地村民被烧死一案已过去有4天,尽管死者尸体已经火化并且下葬,案件仍然没有新的进展。反倒是,一些陌生人频繁出现在村里,村民们说感到了紧张。

  最新的消息是,山东省和青岛市两级公安部门均已派员入驻平度展开调查。

  对于村民们的质疑,平度市国土局讳莫如深,记者提问对方要么以不知情来回答,要么拒绝提供相关证据,引发纠纷的土地仍然迷雾重重。而这几天来,在处置该突发事件时,面对汹涌而至的村民抗议、舆情追问、媒体来访,平度市的应对方式,似乎在为“平度”二字“另类作注”:平息舆论,渡过难关。

  本报记者向佳明 实习生龙波婷 山东平度报道

  对待受害者尸检、火化、谈“赔偿”、侦查

  3月21日,平度市凤台街道杜家疃村四位村民耿福林、李德连、杜永军、李崇暖在帐篷中“守地”,突然遭遇一场大火,63岁的耿福林因行动不便被火烧死,其他三人不同程度烧伤。

  安抚好三位伤者后,平度市警方开始处理死者耿福林留下的“麻烦”。

  3月21日晚上11点多,耿福林尸体被安放在冰棺之中。约22日凌晨时分,一批警察来了,以尸检为由,运走了耿福林的尸体。《法制日报》3月24日援引耿福林的弟弟耿福春的话说,22日凌晨,亲属们经过商量后同意警方的建议将遗体拉走尸检。

  《新京报》报道称,23日早上7点多,耿福春在电话中哽咽着说,他们已经跟政府谈拢赔偿,尸体已经火化。耿福林的家属提及,将遗体拉走尸检,目的之一便是请警方尽快破案。

  目前这场大火的真相,警方仍在侦查之中。而这场大火引发的舆论海啸,已不仅局限于这场大火引发的伤亡,公众开始关注当地的拆迁、征地矛盾。

  对待其他人棒打护尸者、“工作组”进驻

  杜家疃村的征地矛盾由来已久,耿福林死前正是在搭建的帐篷中“守地”,他的死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土地征收方蓄意纵火。面对公权力干涉,一些村民可能会结成共同体与之对抗。

  《财新》记者报道说,3月22日凌晨,当平度市警方经耿福林家属同意,运走耿福林尸体时,当地村民20多个人匆忙上前,意欲堵住从冰棺西侧的泥路行进、手持盾牌和木棍的防暴警察,村民手持铁锹和木棍,但被步步逼退。村民杜卫强说,在守护尸体的过程中,他被防暴警察用木棍打了一棒。抢尸行动不到10分钟即告终。

  警方在调查这起案子的同时,当地有关部门也没有忽略“解决”征地问题。

  3月24日早上8点多,据杜家疃村村民李作义介绍,一群陌生人分成了三四组,每组有七八个人,挨家挨户在村里打听情况。

  李作义说,这一伙人自称是市委工作组的,来村里了解情况,至于他们是市委哪个部门的,这些陌生人没有说。但他们提出的问题引起了村民们的警觉,有一个人问李作义,他做什么工作,同意不同意征地,对于征地有什么要求。李作义认为,这些人不是市委的工作组,很可能是街道办事处请来分化村民的其他乡村干部。

  村民很生气,他们集结起来将这些陌生人赶走,还抢来了他们手上的材料。记者发现,这些材料中有个笔记本,上面记录了一户人家的详细情况,包括户主姓名,年龄,已经领取了多少钱,以及家庭成员工作情况,最终给这户人家认定为“可以糊口”。

  陌生人手里的一张平面图也被村民们抢过来了,在这张平面图上,详细载明了杜家疃村村民的门牌号码及房屋规划图,有人用斜杠对这些村民进行了标记,记者发现被标记的村民大约占了80%,而李作义、李作军、李崇暖等村民则没有被标记,“我们都是坚定的反对者。”李作义说。

  对待舆情否认、承认、否认、沉默

  舆情汹涌而至,连日来,平度的应对堪称跌宕起伏。3月21日晚8点,平度市官微@平度发布称,这是一起火灾事件。伤亡村民系杜家疃村不同意该村委土地收益分配办法的个别村民,请公众勿信、勿传未经核实的网络传言。

  3月22日早9点,@平度发布改口称,经公安机关初步调查,该案发现有纵火嫌疑,目前正在深入调查中。间接承认了此前网络传言为真。

  此时,更多“网络传言”开始喷薄而出。当天,有媒体援引当地村民的话说,耿福林之死因征地而起。当地存在非法征地行为,巨额土地未经与村民商量被非法占有,而政府对已征的土地,往往是低价征收再高价卖出,村民从土地中获益甚少,@人民日报对此评论说是卖了一头牛,给你一只鸡。

  3月23日,@平度发布宣称,经平度市国土部门调查核实,该地块土地手续合法,征地补偿均已到位,不存在非法征地、非法拆迁问题。对于这份回应,杜家疃村村民并不买账。他们说,他们没有看到征地公告,没有和他们签署征地补偿协议,也没有拿到政府公布的补偿数。对此,平度市没有更新的回应。

  此前,杜家疃村老文书李荣茂曾实名举报当地在征收土地过程中造假,这一说法遭到平度市国土资源局征收科科长袁延斌否认,但袁延斌同样没有出示证据。

  舆情并没有止息。尽管经耿福林家属证实、@平度发布否认,“抢尸”一说证伪,然而舆论仍然质疑:既然是刑事案件,既然凶手没有抓到,政府为何急着与死者家属“赔偿”、且达成的协议又为何保密?对此质疑,截至记者发稿时止,@平度发布沉默以对。

  对待记者“采访经过批准了吗?”

  事故发生后,媒体密集进驻平度。平度市政府为此也有一套应对之策。

  3月23日,央视记者在潍坊市人民医院,见到了两名伤者,但记者想要采访伤者的家属时,一位自称是伤者表哥的人开始阻挠记者采访:“我是平度的,你拿出你的身份证来!要不然我打110了”,男子称现在假记者很多,并问记者“(采访)经过我批准了吗?”“我是平度来的”。

  这一情形,或可追溯至一天前定的“既定原则”,媒体报道说,“3·21”火灾事件发生的当天晚上,平度市委召开紧急工作会议,派多个工作小组去做家属的工作,每个小组都是三到四人,会议交代各小组有一个共同原则:不准和记者接触,发现有暗访的记者立即通知公安和宣传机构,按照“既定原则处理”。在死者追悼会上,有人员对前来的每一个陌生人进行详细盘问。

  3月24日,潇湘晨报记者前往平度市国土资源局了解征地补偿事宜,袁延斌仅出示了一份《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平度市2006年第十四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》,这份文件同意将平度市香店街道办事处和城关街道办事处农用地266666平方米转为建设用地,但这份文件并未标明土地的红线,记者要求查看这一红线图遭拒绝。

  【链接】

  平度火灾背后的土地谜局

  据新华社电平度村民被烧死一案发生后,连日来,记者追踪采访多个部门、多位村民,探究纵火案背后隐藏的土地谜局。

  A、征地干什么?

  用途变来变去,最后终成房地产

  事发的平度市凤台街道杜家疃村农田,也就是被征的土地。这块土地究竟会用来做什么呢?

  早在2006年7月,一份《征收土地预公告》中显示,根据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和土地利用总体规划,平度市人民政府拟征收香店办事处杜家疃村农用地125055平方米等四块地,土地征收后拟作为工业和教育用地。当年12月31日,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复了香店街道办事处等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。上述农用地转用后同意征收,用于该市城市建设。

  然而,就在今年3月初,有开发商在耕地里圈地建办公室,一些村民认为地可能被卖了,于是在农田里支帐篷值守土地。记者调查了解到,这块地于2013年10月被青岛成元天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竞得。

  B、村民同意吗?

  有村民按手印写明“不同意卖地”

  村民们守的地,是地方政府合规征得,还是部分村民无理取闹、死守不放?

  记者辗转得到的相关文件显示,2006年,平度市人民政府就要求土地征收后村委要做好村民工作,将对上述土地进行勘测定界,进行现场调查。

  征地矛盾从此开始出现。一些百姓不愿失地,在政府部门组织土地征收过程中,一直“不配合”。2007年开始,凤台街道和村委会数次去清点地块,一些农户不到场。按法律要求在村委会张贴的《征收土地预公告》、《征收土地公告》和《征收土地补偿公告》,一些村民也反映没有看到。

  一份填表日期为2013年1月28日的杜家疃村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》显示,村民李荣茂的三块用于种植枣树的林业用地中,他按手印并写上“不同意卖地”。

  C、补偿谁说了算?

  27户以补偿标准过低为由未取钱

  平度市有关方面表示,当地财政2013年4月8日拨付了杜家疃村青苗和地上附属物补偿费340.6274万元,每亩标准2.5万元。5月16日,又拨付土地安置补偿费604.665万元,并按规定,预备将其中80%即483.7万元分配给村民。

  截至3月23日,有42户村民领取,剩余27户以补偿标准过低为由,尚未支取。用于支付土地延包(1999年)以来新增无地人口139人的口粮补助,标准也是人均6800元(共17年),共计90多万元。其中112人已经签字支取,还有27人也以补偿过低为由尚未支取。

  [观点]

  还原真相远比平息影响紧急

  

  平度市21日发生惨剧后,平度市在官方微博对公众质疑进行了一些回应,称征地“手续合法”,“征地补偿均已到位”。但在当前的社会舆情下,这样的简单回应远远不够。

  平度市官方微博说土地征收“手续合法”,而部分群众则反映政府没有履行发通知、公告等义务,导致村民对自己的承包地被征收“不知情”。真相如何?公众亟须了解。不弄清土地征收手续是否合法的问题,就无法判定地方政府是否存在违规征地,也就无法以正视听。

  村民为什么激烈反对征地?是地方政府没有按照相关规定对村民进行补偿,还是村民认为补偿标准过低,抑或是有其他问题?还原这些基本事实,也是公正处理这一事件的前提条件。

  据新华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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